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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吗余小C真的很强-小时候爱欺负你的男生,真的喜欢你
官方小编  ·  2021-03-06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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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六一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她竟然会一巴掌打在杨余曜脸上,红彤彤的五个指头印在他脸上,显得滑稽又可笑。

杨余曜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白皙的脸上,两颗大眼珠子抖动着,那张脸实在太漂亮了,即使挨了打,也是那样的精致好看。

良久,他才恶狠狠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杨六一,你疯了是不是,你敢打我?!”

他高高扬起手,杨六一几乎都以为那巴掌要落到脸上,吓得紧紧将眼睛闭起来。

那一巴掌没有落下来,而是改掐她的下巴,练过武术的人就是不一样,手劲儿一上来,杨六一几乎都以为他要直接把她的下巴捏碎了。

“杨六一,今天的事你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他瞪着杨六一,漂亮白皙的脸变得有些狰狞但并不丑陋,若她做出这种表情,肯定会被杨余曜说成天下第一丑八怪。

杨六一摇着头,艰难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我不说,我不说……”

鬼才会说出去,说什么,说杨余曜亲了我这个丑八怪,谁会信呢?别人会以为是癞蛤蟆在做梦,一天到晚就爱痴心妄想。

杨余曜走了,留下杨六一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储藏室里发呆,她坐了很久,直到落日的余晖一点点消失殆尽,她才慢慢地缓过神来,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走了出去。

迎面走来的是满脸着急的张伯,他在杨家做了一辈子管家,满身都是封建奴隶主家豪奴的气息。

张伯冷着眼看杨六一说:“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杨家的小主子了是吧,饭点了还要人来请你吃饭。”

杨六一弓着背,因为刘海太长,弯腰下去的时候,几乎把整张脸都遮住了,“对不起,害您跑一趟实在抱歉。”

走进餐厅,看到偌大的餐桌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被她打了一巴掌,余怒未消的杨余曜,另一个就是杨余曜的爸爸杨平安了。

杨平安在容城是个名人,被人称为杨财神,只要是他看中的项目,就没有赔本的买卖,他就像是商场上屹立不倒的神话一样,从一个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为了商界巨鳄。

杨六一她妈也借着杨平安的名头上了各种八卦杂志,不过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是了。

杨六一她妈是杨平安的意难平,他们两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后来杨六一她妈嫌弃杨平安穷,转身投入了一个小开的怀抱。

再后来,就跟小说里写的似的,杨平安一路逆袭,成了商界神话,娶了容城第一名媛,简直就是大写的人生赢家。

而当初抛弃杨平安的那个眼皮子浅的负心女人,跟着小开吃足了苦头,怀着八个月的孕肚被打到早产,住进了ICU。

小开花销大,又吸毒,卖车,卖房子,要不是刑法摆在那儿,估计连妻女都卖了。

杨六一她妈终于不堪重负,一跃从十层高楼跳下,杨六一成了负累,谁也不愿意养一个瘾君子的女儿,到时候被瘾君子缠上可就是个大麻烦了。

于是,她就被那些亲戚像是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最后他们一致决定要把杨六一送到福利院。

然后杨平安就出现了,他牵着杨余曜的手,看着杨六一说:“宝宝,想不想要一个妹妹?”

杨余曜穿着小格子衬衫和一条背带裤,精致得像个小芭比娃娃似的,他吸吸鼻子说:“不要,长得跟小狗似的。”

杨平安笑了一下,摸了摸他额前卷卷的小刘海儿说:“这是妹妹,不是小狗,给妹妹起个名字吧。”

“我,我有名字。”杨六一局促不安地捏着裤脚,嗫嚅道,“我叫陈昭昭。”

陈是小开的姓,杨六一到现在仍不想承认,关在戒毒所里的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小开不是没有戒毒成功过,只是每次成功后被放出来又会复吸,然后再抓进去,如此反反复复。

一听到杨六一的名字,杨平安的脸色迅速冷了下去,那双眼,像是动画片上巨龙的眼睛那样可怕,良久,他嘴里淡淡地吐了两个字:“改了。”

杨六一害怕地缩缩脖子,泪水很快模糊了她的视线。

杨余曜倒是提起了兴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奶声奶气道:“叫六一吧,我喜欢六一。”

杨平安将他抱起来,颠了颠他又圆又胖的身体说:“是想六一儿童节跟爸爸要礼物了吧。

杨六一羡慕地仰着头看着杨余曜,看他张着殷红的小嘴咯咯直笑,那笑像是毒药一样侵入了心脾。

原来,被爸爸抱着是这种滋味啊。



被杨余曜盯着,让杨六一觉得自己如同一只暴露在空气中的青蛙,她开始战栗,害怕,后悔得恨不得剁掉打了杨余曜巴掌的那只手。

杨余曜似乎是看出了杨六一的胆小,冷笑一声,转移了视线。

吃饭的时候,杨六一习惯性地给杨余曜清理鱼刺,剥莲子,杨余曜被伺候惯了,暂时就忘记了杨六一打他的那件事了。

杨六一松了一口气,干得更加卖力了,恨不得把整条鱼都拨光了刺喂进他嘴里。

杨平安大约是见不得杨余曜都快成年了,还一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模样,他不满地冷哼了一声道:“六一,让他自己来。”

杨六一缩着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在这个家里,她怕杨余曜阴晴不定的脾气,但是更怕杨平安不怒自威的模样。

杨余曜忽然就像是一只变了脸的小怪兽似的,将碗摔得噼啪作响,他用力一脚将旁边的椅子踢开,气哄哄地起身说道:“不吃了!”

他一说不吃了,张伯和吴妈赶紧赶了过来,又是哄又是劝的,一屋子人围着他团团转。

杨六一冷眼看着这一切,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数了三声:一,二,三……

三声过后,果然,杨平安妥协了,“六一,帮他把莲子剥了吧。”

“好的,杨叔叔。”她点头,快速地拿过盆子里的莲子剥了起来。

她一边剥着莲子,一边想着杨余曜那个似仙女下凡,不食人间烟火的妈。

杨平安和自己的夫人感情并不好,杨夫人是个大提琴手,常年在国外演出,两人隔着一整座太平洋,一年到头也聚不到几次,但是,在宠溺儿子上却是如出一辙。

杨余曜从小到大闹过无数次绝食,只要达不到目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闹得最凶的一次,是因为想买一块三十万的手表,那时候他才多大点,十岁都不到,家里人肯定不想这么惯着他,一个孩子戴这么贵的手表本身就不伦不类的,杨平安说什么都不买。

杨余曜刚开始闹着不吃饭,见杨平安没有妥协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又哭又嚎,嗓门奇大无比,像是在嗓子里装了一个扩音器似的。

杨夫人心疼了,抱着杨余曜,一直喊着宝宝不哭,她扭头皱着眉头冲杨平安说:“不就是一块手表吗,买给他就是了,万一把嗓子哭坏了怎么办。”

“你就惯着他吧,一个小孩子要那么贵的手表干什么。”杨平安冷声道,“我不买,你也不许买!”

杨夫人是千金小姐来的,被杨平安这么一吼,顿时觉得十分委屈。

见杨夫人都不管用了,杨余曜突然就跟只小牛犊似的从地上爬起来,猛地冲过去,用脑袋开始在白花花的墙壁上撞。

这可把杨平安吓坏了,别说三十万的表了,就是三百万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后来杨余曜把改装过的手表戴在手腕上,那么小的胳膊戴着那么一只大钻表,杨六一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但是杨余曜问起,她还是点头,笑眯眯地说:“少爷的表真好看。”

很小的时候杨六一就已经懂得了生存之道,那就是千万不能得罪杨余曜。



她吃杨家的,住杨家的,自然也是尽心尽力地做着杨余曜的小跟班。

在早上的时候,杨六一会早早起床,刷好牙,洗好脸之后去杨余曜的房间里,在杨余曜的浴室里给他挤好牙膏,将杯子装好水,之后再叫杨余曜起床。

等他洗漱完了之后,又给他穿校服,他的扣子都是订制的,难系得很,一开始杨六一总系不好,他就拍着她留着西瓜头的脑袋骂她:“又蠢又笨,还长得像个男的似的。”

七八岁的时候,杨六一的女性外貌特征还不明显,头发短短的像只毛刺猬,又黑又瘦,眼睛大得跟俩窟窿似的,学校里的人都以为杨余曜的小跟班是个男的。

杨六一已经被骂得麻木了,习惯性地缩着瘦小的肩膀。

“快迟到了,还不快给我梳头。”杨余曜说。

杨六一拿起梳子,有些害怕不敢上前,吴妈就不耐烦地催促:“你快点啊,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这些事原本都是吴妈做的,可是杨余曜这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而且不许任何人忤逆他,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得照做。

穿衣服梳头就应该小跟班来做啊,从此这项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杨六一的头上。

杨六一最害怕给杨余曜梳头,他随了杨平安,是天生的自然卷,头发细软,圆脑袋后面总是容易打结,梳子一碰上去,他就是开始龇牙咧嘴摔东西:“疼死了,你是猪吗?”

“少爷,她手笨,要不我来吧。”吴妈说。

杨六一感激地看向吴妈,结果被杨余曜一句话浇灭了所有希望:“梳不好你今天就别想吃饭了。”

杨余曜知道她的软肋,她刚来杨家时那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早就印在了杨余曜的脑海里。

杨六一最怕的便是饿肚子,在跟着重度抑郁的母亲生活的那段时间,她几乎从未吃过一顿饱饭,饿得头脑发昏的时候,她会从窗户里偷偷爬出去,然后去饭店吃些不要的剩菜剩饭。

“不,不,不,少爷,我轻轻的,我不会再弄疼你了。”杨六一几乎要哭出来了,恨不得跪在他脚边,求他不要不让她吃饭。

这时候,杨余曜嘴角会露出得逞的笑意,“那你倒是快点呀。”

直到现在,杨余曜依旧喜欢拿不让她吃饭来威胁她,只要杨六一稍微不顺他的意,他就会提溜着她的衣领,将她关进储物间里,不让她吃饭,直到杨六一认错为止。

然而杨六一从来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错对的衡量标准都是杨余曜说了算。

比如周末杨六一想穿一件黑色的衣服,因为跟着吴妈打扫卫生耐脏,结果杨余曜看到了,会生气地指着她说:“你看你穿的什么,像块黑炭似的,本来长得就黑。”

杨六一把戳在颈窝的头发剪了,他也会大发雷霆,将家里的东西砸得稀巴烂,瞪着她说道:“谁让你剪头发的,你忘了你是谁的跟班了吗,谁让你擅做主张的?”

一开始,杨六一还觉得不服气,她自己的事情凭什么不能自己做主,想穿什么衣服,想留什么发型,凭什么要听他的。

后来饿了两顿之后,她就彻底乖顺了,他一生气,杨六一就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少爷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通常这个时候,杨余曜会脸一抬,鼻子一哼,自以为大度地说一句:“哼,懒得跟你计较。”



杨六一和杨余曜上的同一所贵族学校,里面的学生都是身份十分显赫的大家族里的小孩。

开学第一天,有人见杨六一替杨余曜拿书包,打水,打饭,就问她她跟杨余曜什么关系。

杨六一一时被问得愣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杨余曜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她是我家保姆的女儿。”

从此,杨六一便没了姓名,不是被叫成“保姆的女儿”就是被叫成“杨余曜的小跟班”。

她被同学无形之中冷暴力了,他们都是天之骄子,自然不想跟一个保姆的女儿来往。

同学聚会刻意不叫她,班级郊游也总是把她排除在外,就连体育活动,她打出去的排球和羽毛球,也总是没有人去接,任由它们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对于这些,杨余曜倒是乐见其成,杨六一本来就是他的跟班,自然应该围着他转。

高一那年,杨余曜突然之间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开始在夜里听肖邦、贝多芬,吴妈开心地说,是他血脉里遗传自夫人的音乐细胞觉醒了。

结果,学钢琴的不是杨余曜而是杨六一。

他不再满足留声机里的声音,然后强迫杨六一转到了音乐班学习钢琴。

杨六一一点儿也不喜欢音乐,不喜欢那如同棺材一样的大黑盒子,不喜欢那些枯燥的乐符,可是杨余曜想要她学,她就必须学。

杨六一每天坐在钢琴前消磨四五个小时,弹得手指发烫,那些声音传进耳朵里就像是魔音穿耳。

杨六一厌恶极了那台钢琴,她一看到它,就恨不得用板凳将它砸烂,泼了汽油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可是她不敢,不论心里有多厌恶,都要装作满心欢喜的样子,用指间弹出一个又一个乐符。明明杨余曜没有学习钢琴,可是只要她一弹错,就会立马被杨余曜发现。

那时候,杨余曜就会在一小块苹果上插一根牙签,然后让杨六一的手立在上面,掌心不能碰到牙签,这是刚学钢琴时,家教老师用的方法,被杨余曜学了去。

杨六一经常会被折磨得手背抽筋,他就会像个师者一样,在她背后面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认真。”

杨六一这时候会恨杨余曜的道貌岸然,为什么他自己不学要逼着她学,为什么为什么……

其实,她对杨余曜要说有多恨也没有多恨,那些恨都是被杨余曜折磨欺负的时候生出来的一丁点,等过了之后,她便一点儿也不恨了,毕竟她现在能吃饱饭,能上学,都是因为杨家。

杨六一对杨余曜只有赤裸裸的嫉妒。

她有时候在想,为什么杨平安和杨夫人那样溺爱杨余曜,也没有将他养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相反杨余曜很优秀,是她努力十倍都赶不上的优秀。

他好看,博学,聪明,年年都是全年级第一,正如他的名字一样,走到哪里,都如同一颗发光发热的太阳似的,光芒万丈。

她恨老天爷的不公平,它给杨余曜开了无数扇窗,且每一扇都阳光普照,却把她的门关得死死的,让她活得如同阴沟里的臭虫。

自那个储物间意外的吻发生之后,杨余曜除了偶尔用一双阴鸷的眼睛看一眼杨六一外,倒没怎么找她撒气,杨六一也乐得清闲,顿觉这些日子过得舒心无比。

某天,杨余曜终于憋不住了,怒气冲冲对杨六一说道:“你怎么想的?”

“想什么?”杨六一问他。

“就是,我,我亲了你……”他声音越来越小,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他是冷白皮,一点点红晕也会看得格外明显。

杨六一以为他是怕她到处乱说,立马自以为聪明地说道:“啊,少爷亲过我吗?”

杨余曜的脸色突然难看到了极点:“杨六一,你疯了还是傻了,那是我的初吻,你竟然,你竟然敢不承认!”

杨六一被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少爷不是说,不准我说出去吗,所以我才……”

他挠了挠脑袋,估计是自己都被自己绕晕了,他回过神来,又恶狠狠地说:“对,你不准说出去,但是,你也不能,不能忘了这件事,我……”

他话没说完,粗暴地踢了一脚旁边的花枝,那花儿娇颤地掉了一地,踢完之后,他又瞪了杨六一一眼,警告她,“反正就是不准忘记。”

这些事情只是杨六一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没过多久便被她抛诸脑后了。

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杨余曜亲了她是出于喜欢,天上的太阳又怎么会喜欢地上的泥,那不过都是青春期萌动,而杨余曜身边又刚好缺了一个实验对象。

嗯,一定是这样。

高中三年杨六一都很忙碌,她忙着考大学,忙着为自己未来的人生打算,她不可能在杨家做一辈子的寄生虫。



杨六一以为自己的高中生涯不是学习就是围着杨余曜打转,没想到却出了意外,江舟就是这个意外。

江舟跟杨六一本不该有交集。

江舟和杨余曜都是优等班的学生,与杨余曜的众星拱月不同,江舟身体肥胖,又因为只是一个橡胶厂小老板的儿子,成了校园霸凌的对象。

江舟同杨六一的精神霸凌不同,杨六一因为有杨余曜罩着,没人敢对她动手,但是江舟不同,他是被肉体霸凌,身上常常带着青青紫紫的伤痕。

被人反锁在厕所里是常有的事情,有时候走在校园里会突然被人当众脱了裤子露出青白条纹的内裤。

在打排球的时候,那些排球通常会被男孩子用力拍向江舟,不是落在他肚子上,就是落在他头上。

有时候那些男孩子会把他拉到角落里拳打脚踢,班上的女孩子也会用言语或者冷暴力来攻击他,时常用肥猪来形容他。

注意到江舟,是因为有一次杨余曜忘记带练习册了,他给杨六一打电话,要她打车回去拿。

当时还有一分钟就要上课了,而且是杨六一最在意的数学课,于是杨六一就拖了一节课再回去拿。

等杨六一拿着练习册赶到杨余曜班上的时候,自然是遭到了杨余曜一番痛骂:“怎么,我现在说话都当耳旁风了,叫你去拿个练习册你拿到现在?”

说着就拿着练习将它卷成一个筒,然后不轻不重地敲在了杨六一头上。

“对不起,少……哥,我错了。”杨六一在学校都叫杨余曜哥,这是杨余曜吩咐的,毕竟他不想自己在学校里如同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

杨六一叫他哥,倒显得杨余曜为人大度了,毕竟他们的身份差距摆在那里。

周围都是看好戏的目光,尽管不想承认,但是她们私心里还是嫉妒杨六一可以每天跟杨余曜一起上下学,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过谁也不会说出口,她们嫉妒一个保姆的女儿。

杨六一对那些讥讽嘲笑的目光早已习惯了,却没想到看到了一双令她怎么都无法忘却的眼睛,仿佛让她一眼就找到了同类。

她偷看了一眼那个肥胖的男孩,看到他穿着短袖的胳膊上一片青紫,顿时了然,他们果然是同类。

江舟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与杨六一对视了一眼,然后做贼似的小心翼翼低下了头。

每个周六,杨六一都会去图书馆。因为杨余曜会邀请一帮朋友来家里打游戏机或者玩一下别的,这时候她只需要准备好水果和果汁,然后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周六是她最快活的时光了,可以一个人在图书馆里安安静静地呆一下午。

那天,她照例坐公交车去图书馆,刚一下车就看到江舟被几个染着一头黄毛绿毛的人按着肩膀进了巷子里。

她拿出手机悄悄跟了上去,然后大声呵斥道:“你们要是不放开他,我就报警了。”

那群人是社会上的小混混,去看守所都是家常便饭了,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还起了调戏杨六一的心思,一个个荡着猥琐的脸过来,要拉着杨六一进旁边的台球厅玩。

原本怯弱的江舟突然像是一只饱胀的气球冲了过来,然后用他柔软的身体撞开了那群人,他拉着杨六一的手说:“跑啊!”

杨六一就跟着他一起跑,两人跑到了人多的地方才甩开了那群混混。

分开了湿湿黏黏的手后,杨六一突然仰着头夸张地笑了起来,她活了十几年,从未有一天像今天这样酣畅淋漓过,像是一汪清泉突然从头浇下来,通体舒畅。

江舟不明所以,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从那以后,每个周六,杨六一都会和江舟一起去市图书馆温书,在学校里的时候又会彼此装作不认识。

两个被校园霸凌的人,像是孤独的小兽一样,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一点点仅存的光。



杨余曜玩着最新上线的游戏却始终不得劲,身旁的人笑闹的声音听在他的耳朵里像是无数聒噪的蜜蜂一样。

他终于烦躁地将昂贵的手柄砸到一边,语气不耐地说道:“头痛,我要睡觉了。”

等人走光之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喊道:“杨六一,我口渴了,倒杯冰水来。”

没人应他,他烦躁地将脚边的抱枕踢得老远,买菜回来的吴妈看到了,忙问道:“哎哟我的小少爷这又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杨余曜问吴妈:“杨六一人呢?”

“今天周六啊,她应该是去图书馆了。”

杨余曜看了一眼外面热辣辣的天,嘴里嘟囔了一句:“家里是容不下她吗,这么热的天跑出去是不是有病啊。”

他说完,生气得连拖鞋也不穿,光着脚就上了楼,把房门重重一甩然后整个人就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他的双手枕在脑后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了那天在储物间的情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看着杨六一有点翘翘的嘴唇,鬼使神差便亲了上去。

杨余曜的欲望并不强烈,因为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他的父母在物质上极大地满足了他。

而且他自从一年级考过一次倒数第一,从那以后就发奋图强,立志当全年级第一,然后他也轻轻松松做到了。

活到杨余曜这个份上,似乎应该已经无欲无求了,但是那天周末,他被人一起带着看了一部少儿不宜片之后,就总觉得心里空洞洞的,好像缺了点什么。

青春期的男孩子,内心深处一点点躁动也会顷刻之间如同星星之火燎燃整个大地,那几天他的脑子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总是想到杨六一。

因为好吃好喝精养着,少女已经不如初见时黒瘦了,身材均匀高挑,皮肤白皙,那双骷髅大眼儿也有了神采。

头发再不是如同毛刺猬一般竖着了,而是被绑成了一个马尾,乖巧地垂在脑袋后面。

就还……挺好看的。

当然,杨余曜是不会承认的,他从小到大恨不得天天把“杨六一是天下第一丑八怪”挂在嘴边上,又怎么会说出打自己脸的话。

他亲了杨六一,挨了人生第一个巴掌之后,杨余曜又悔又恼。

他跌跌撞撞回了卧室之后,恨不得用消毒液清洗一下自己的嘴巴,他是疯了吗,他竟然亲了杨六一!

可是在看到杨六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之后,他心里又跟抓心挠肝似的难受,他裹着被子在床上打滚,又烦躁地拿拳头在床上乱捶。

“该死的杨六一,你怎么可以那么不在乎,那是我的初吻,初吻呀!”杨余曜几乎委屈得想哭了,当然他最终还是没有哭出来,只是深呼吸着,把胸腔处那股酸酸涩涩的感觉憋了回去。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杨六一才从外面回来,一般这个时候,她会帮着吴妈一起做晚饭。

杨余曜站在窗户边上看着杨六一边走路边打电话,嘴角挂着明显的笑意,那双大大的眼睛也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

她在他面前是从来不会这样笑的,杨余曜几乎很少看清杨六一的脸,杨余曜本身就长得高大,杨六一又习惯性地在他面前低着头,缩着身体。

杨余曜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最近这段时间杨六一打电话的频率明显增多了。

她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没有任何朋友,手机里除了班主任的电话号码,剩下的就是几个班干部,那些人跟杨六一的关系并不好。

他细心地想了一圈,也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可以让杨六一这样谈笑风生打电话的。

杨六一进门之前已经将电话挂断了。

杨余曜走到她面前,冷冷地看着她,“手机拿过来。”

杨六一看出了杨余曜眼里的怒火,握着手机迟迟不肯交出来,嘴里嗫嚅着:“怎,怎么了?”

杨余曜的怒火空前暴涨,像是一头愤怒到失去理智的野兽,他突然伸手,猛地将杨六一的手机从手里夺了过来,然后当着她的面摁亮了屏幕,他问:“密码。”

杨六一不说,他就冷笑一声道:“你不说我就拿到手机店去。”

杨六一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慢吞吞地说了一串数字出来。

打开手机翻到通话记录那一页,并没有最新的通话记录,他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删了通话记录?”

杨六一不想让人知道她和江舟是好朋友的关系,她不想校园霸凌毁掉她唯一的一段友谊,所以她总是很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段来之不易的友情,江舟也是一样。

杨余曜见她不说话,怒气更盛了:“你刚刚给谁打电话了?”

“班,班长,她跟我说了一下,班,班级活动的事情,让我独奏一首钢琴曲……”

杨余曜冷笑一声看着她,他信了她才有鬼。

“是吗,那我打电话问问你们班长。”他作势要打电话去问,被她一把拉住了手臂。

“没有,我不是给班长打的电话。”她垂着眸子承认了。

杨余曜气得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他一字一句问道:“那你给谁打的电话?”

杨六一闭着嘴巴,死活不肯再开口了。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好啊,这个三棒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人竟然敢背着他早恋了,是谁给她的胆子?!

杨余曜差点气得跳起来,他那暴躁得如同小兽一般的表情又露了出来,漂亮的脸狰狞又可怕,一双眼睛抖动了几下,几乎快要歪斜了。

他的胸脯大幅度地起伏着,整个牙冠都在颤抖,他紧紧地攥住杨六一的腕子,恨不得生生就这么扭断了,最好是粉碎性骨折,让她一辈子都接不上!

看着疼得额头直冒汗的杨六一,杨余曜的理智终于恢复了一些,放轻了力道,他大声对厨房里正在做饭的吴妈说:“吴妈,今天少做一个人的饭,杨六一不吃了!”

杨六一的肉体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怕饿了,可是精神上却仍旧害怕饥饿带来的感觉,她可怜兮兮地看着杨余曜,似乎在恳求着什么。

“那就告诉我,你跟谁打的电话。”杨余曜像是一个狡猾的猎人看着她。

杨六一摇摇头,翘翘的嘴唇被抿得紧紧的。

杨余曜见状,毫不客气地把她关进了储物间,还没收了她的手机。

“少爷,少爷你把手机还给我!”杨六一拍着门在里面大喊,杨余曜充耳不闻,他拿着手机,恶狠狠地想:我倒要看看你天天跟哪个野男人打电话打得那么开心。



杨余曜没过多久便将和杨六一打电话的人揪了出来。

他给杨六一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自然是杨余曜,电话那头的人说:“昭昭,那道数学题我解出来了,明天去学校小树林那边,我偷偷把答案塞给你。”

杨余曜没说话,把电话挂断了。

他气得不行,被子被他一脚踹到了地上。

呵,昭昭,神他妈昭昭!

杨余曜给那人发了一条信息:刚刚有人不方便讲电话,明天第二节课下课小树林见。

那头发来一个笑脸: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

杨余曜看着那条刺眼的短信,冷笑一声,他现在岂止是生气,他连杀人的心都有。

杨余曜做梦都没有想到,拿着数学答案过来的人会是江舟这死胖子。

他看到江舟的一瞬间,就冲过去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骑在他身上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死胖子,你他妈活腻了是不是,老子的跟班儿你也敢动,你想死我成全你!”

江舟被杨余曜掐得直翻白眼,好在最后被人拉开了,那人说:“平时也没见你揍他啊,你这不揍不要紧,一揍就恨不得把人往死里揍,你可别搞出人命了。”

杨余曜被人拉开之后,又不解气地往江舟身上踹了两脚,红着一双眼睛骂道:“再他妈给杨六一打一次电话试试!”

江舟是不敢得罪杨余曜的,但是他还是想给杨六一打电话,可是他知道,现在一切都完蛋了。

是的,江舟没有猜错,杨余曜一声令下,杨六一和江舟的秘密周末便再也不复存在了。

周六的时候,杨余曜不再呼朋唤友上门来打游戏,而是拿着练习册跟杨六一一起做作业,他是年级第一,难道不比江舟那年级前三十强多了吗?

杨余曜耐心地教杨六一做数学题,他逻辑清晰,有条不紊,不管多难的题目好像一经他的嘴都变得简单得不得了。

从前杨六一也会战战兢兢地拿着练习本问他题目,往往话还没说完,便被杨余曜不耐烦地打断了,“你上课难道不会听讲吗,那你坐在教室里干嘛,用耳朵打蚊子?”

“懂了吗?”杨余曜清了清嗓子,小声在她耳边问道。

“懂……了……”杨六一抠着手指头小声地说。

杨余曜本来还挺开心的,可是看到杨六一那副样子,他的笑就凝固在了嘴边,语气不满道:“你就不能看着我说话?”

杨六一这才抬了抬眼睛看向他,脸色泛白,抿着唇角,连头发丝儿都充满了防备。

杨余曜额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这是什么表情,好像自己会吃了她似的。

“你不开心?”他问。

杨六一摇摇头说:“没,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笑?”

杨六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杨余曜的脸彻底黑了下去:“对我不笑,对江舟那个死胖子就笑得出来。”

她的脸色立马变了,眼里全是担忧:“我没有,少爷,我跟江舟已经没有联系了,你别打他了好吗?”

她叫他少爷,却叫江舟的名字,杨余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打了一拳似的,“整天少爷少爷的,我没有名字吗?”

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杨……”

“不准连名带姓叫。”

她又改口:“余曜。”

杨余曜这才好受点:“以后就这么叫我。”

“那江舟……”

“我没有施虐的爱好。”杨余曜想,反正就算我不打那胖子,也自然会有人动手。



临近高考,杨六一越来越焦躁不安,每天挑灯夜战到一两点,第二天精神恹恹。

她不像杨余曜,好像不用怎么学习就能稳稳考到年级第一,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永远只是个中游水平,偶尔能进入前一百名也会喜极而泣。

杨余曜就看不惯她那折腾劲儿:“你这成绩凭借艺术特长上个好一点的学校完全够了。”

杨六一没说话,她知道杨余曜的打算,无非就是两个人一块儿上大学,就连出国,他也会拉着她一起,他学习喜欢的化学,她就在大学里面继续深造音乐。

在杨余曜心里,大概认定了,她永远都会是他的小跟班。

在高三之前,其实杨六一都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学什么,她只是想远远地离开容城自力更生,不再寄人篱下,不再委曲求全地去小意讨好。

她会慢慢打工,还清学贷和杨家在她身上花的钱,然后租一套小房子,每天上班下班,存够了钱也会背着包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她不想永远做一个连穿什么衣服,留什么发型都要听从别人的小跟班。

高三那一年,学校为了激励高三生办了一场青年企业家演讲,杨六一对一个叫岑今的女人印象特别深。

岑今也说起了自己曾经被校园霸凌的事情,但是现在的她,站在演讲台上侃侃而谈,谈论着自己的梦想和新上市的游戏公司,是那么自信,那么美丽,那么慷慨激昂。

岑今的演讲让杨六一身体里的血液都近乎燃烧了起来,她就是那个时候对Java和C语言有了朦朦胧胧的认知。

但是这一切都是杨六一自己心底里的打算,她没有告诉杨余曜,就是怕在高考的时候节外生枝。

她真的怕了杨余曜的手段,按照杨六一对他的了解,他可能真的会不管不顾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她参加高考,然后再强迫她出国留学。

杨六一一路战战兢兢熬到了高考,高考完之后,她自我感觉挺良好,上个好一点的大学应该是没有问题。

这其中杨余曜自然是功不可没,她难得拿自己慢慢攒下来的一点家私给杨余曜买了一瓶饮料。

杨余曜满脸笑意,嘴巴却不饶人:“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就买一瓶苏打水,真是小气。”

杨六一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挠挠后脑勺说:“谢谢你啊,余曜。”

这一声余曜十分受用,连带那瓶廉价的五元苏打水也跟着水涨船高,杨余曜暗暗下定决定,以后喝苏打水就喝这一个牌子的。



终于等到毕业晚会,所有人都迫不及待跃跃欲试,被压抑过头的学生们终于等到了释放天性的时候了。

好像平时有天大的仇恨也能在这样的氛围里一笑泯恩仇,班上也有人举着杯子和江舟喝了几杯酒。

他又惊又喜,哪怕不会喝酒,也毫不客气地一杯下肚。

喝了酒之后,胆小鬼江舟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无穷的力量,他走出教室,摸出手机给杨六一打了一个电话:“昭昭,我能见一见你吗?”

等江舟一走,杨余曜后脚就跟了上去,凭他的第六感,这时候出去,事情一定不简单。

果然,那死胖子是去见杨六一了,关键是杨六一竟然同意了。

杨余曜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自己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如同一个妒夫一般。

江舟说:“昭昭,我,我喜欢你。”

杨余曜气得牙齿咬得嘎嘣响,这个死胖子到现在竟然都还贼心不死。

他刚想冲出去分开月色下的两人,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他想听听杨六一怎么说。

杨六一说:“江舟,我一直拿你当好朋友,我觉得咱们暂时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

杨余曜偷偷翘起嘴角,抿嘴笑了笑。

江舟说:“昭昭,你是不是觉得我胖所以就不喜欢我,我可以为你减肥的,我给你看我以前瘦的照片,也,也还挺好看的……”

“不是的,我只是还没……”

“你是不是喜欢杨余曜?”

此话一出,不只杨六一愣了,就连躲在角落里的杨余曜都屏住了呼吸,这个问题,刚好直击他的心脏。

杨六一淡笑一声,良久摇摇头说:“我,我怎么可能会喜欢杨余曜……”

后面的话,杨余曜再也听不下去了,心脏处痛得像是被人在千刀万剐一般,他从小到大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委屈过。

杨余曜握紧拳头,嘴里喃喃道:“丑八怪,谁稀罕你的喜欢啊。”

杨余曜浑浑噩噩在家里睡了两天,杨夫人特地从国外赶回来为他庆祝高考大捷他也不想理,总之就是做任何事情都打不起精神。

他睡了很久了,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楼下倒水喝,路过杨平安书房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杨六一的声音。

“杨叔叔,我已经找好房子了,明天就会搬出去。”杨六一说。

杨余曜像是被人突然重重打了一拳,顷刻间就清醒了,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什么,杨六一要搬出去?!

“你想好了,执意要去南方那边上大学?”杨平安问。

“嗯,想好了,我会申请助学基金完成学业,欠杨叔叔的钱我也会慢慢还的。”

“你跟你妈果然很不一样,也罢,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就走吧。”

“谢谢杨叔叔,我现在没有什么能够报答您的,离开之前,我给您磕个头吧。”

门打开,迎面的是杨余曜涨红的一双眼,他发疯似的说道:“杨六一,你想走到哪里去,我不准你走!”

杨六一倒没想到这么快要面对杨余曜的质问:“余曜,我要搬出去了,我已经十八岁了,足够自力更生了。”

杨余曜愤怒地看着她:“狗屁的自力更生,再有十个你杨家也养得起。”

杨平安在一旁冷冷道:“你也要别人愿意让杨家养啊。”

“为什么不愿意,杨六一你说啊,你为什么不愿意?”他红着眼,像是得不到糖果的小孩似的。

杨六一说:“我不姓杨。”

是的,杨六一始终没有忘记,她姓陈,是瘾君子的女儿。

说着,杨六一就提着行李袋往外走,在下楼梯的时候,行李袋被杨余曜一把抓住了,他嘶吼着,像是小时候要钻石手表那样歇斯底里:“杨六一,我不准你走!”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楼梯口撕扯着行李袋,杨六一没想到她的离开会让杨余曜反应这么大。

他忽然可怜兮兮地开口:“六一,是不是因为我老是欺负你所以你才想走,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杨六一看着他那要哭不哭的表情,鼻子也跟着一酸,那个矜贵的小少爷何时这么低声下气求过人。

“放手,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什么话!”杨平安厉声呵斥道。

杨六一见杨余曜还是不肯放手,就主动将自己拉着行李袋的手放开了,反正里面也不过是几件不值钱的衣服罢了。

这头杨六一一放手,那头的杨余曜就失衡了,一个不慎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啊!”杨六一尖叫一声,赶紧跑下楼梯去看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的杨余曜。

“六一,剩下的我来处理,你走吧。”杨平安说。

杨六一抹了一把眼泪,看了一眼杨余曜,提着行李袋决绝地离开了,身后是杨余曜带着哭腔的声音:“爸爸,不要让她走,求求你不要让她走。”

杨夫人接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杨余曜的腿已经打好石膏了,这个假期他注定哪里也去不了了。

杨夫人一边削苹果,一边说:“宝宝,来,吃苹果。”

杨余曜闷闷地说:“不想吃。”

杨夫人说:“不吃东西腿怎么长得好,还怎么去找六一呀。”

“她一点都不想见到我。”杨余曜垂着眸子,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似的颤了颤。

杨夫人叹了口气说:“我就说你这嘴巴没长好,跟你爸爸一样的薄唇,以后肯定要受情伤的。”

“不过宝宝你可是男子汉哦,追女孩得拿出一点诚意来,你不能老是依靠你爸爸,你总想着让你爸爸留下六一,你怎么不想想看,你自己要怎么留下六一呢。”

杨夫人的话让杨余曜阴郁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不少,对啊,他可以为杨六一改变,打动她,让她为自己留下来。



“哇,六一,你男朋友又来找你了。”室友尖叫着,好像看到了大明星似的又蹦又跳。

“说了多少遍了,那不是我男朋友。”杨六一恨不得直接把室友的嘴堵上。

“对对对,说错了,是追求者。”室友说。

这才开学没多久,杨六一就在他们学校出了名。

每个周末,杨余曜都会坐飞机到杨六一的学校这边来,一开始是在女寝楼下摆花摆蜡烛,后来见杨六一不喜欢,又雷打不动地站在女寝楼下拿着吉他给杨六一唱歌

不愧是音乐家的儿子,一开嗓直接收获了一大群迷妹,但是杨六一觉得这个样子的杨余曜蠢透了。

要是以前有人告诉杨余曜他会为了追女孩干这些蠢事,估计杨余曜早都两个大耳刮子上去了。

如今哪怕所有人都在劝着杨六一和杨余曜在一起,杨六一的内心也无丝毫波澜。

她与杨余曜一起长大,熟悉杨余曜就跟熟悉自己的左右手一样,任何东西在杨余曜心里不过都是三分钟热度,比如那块三十万的钻表,比如他此刻对自己的喜欢。

杨余曜是太阳,所有星球都已经围绕着他转,他绝不会允许有一颗星球擅自偏离轨道。

杨六一下楼,让杨余曜别再在楼下唱歌了。

杨余曜收起吉他沉默地看着她,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那个小少爷愿意讨好一个人的时候,是可以把那个人放在心尖尖上的。

“嗯,你走吧,我下午还有事。”杨六一说。

杨余曜的脸瞬间垮了下去,语气不悦:“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杨六一摇头:“不是,我是真忙。”

“你说你哪次不忙,好好好,你忙你的,我以后再也不来了。”他背着吉他转身就要走,杨六一站在原地看着他,连一句好走都没有,更别提挽留了。

杨余曜走了两三步之后,又可怜兮兮地转身对她说道:“六一,我早上赶飞机过来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

杨六一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说:“走吧,我带你去吃。”

“不要吃路边摊了好不好,上次我吃了肚子痛,我订好了餐厅。”

杨余曜带着杨六一去了一家法国餐厅,里面还有专门的小提琴手为他们独奏。

杨余曜拿过服务员手中的菜单说:“吃什么?”

杨六一说:“我吃过了,不用给我点,你自己吃吧。”

“那怎么行,来都来了好歹也随便吃点,你不点我就给你点了。”杨余曜说。

“这里应该很贵吧,我付不起。”杨六一说。

杨余曜有些生气地看着她:“我带你来怎么可能还让你自己出钱。”

“我从杨家离开的时候就说了,不再用杨家一分钱,我不可以违背自己的诺言。”

“杨六一,你就非要分得这么清楚吗?我承认从前是我不对,说你是寄生虫哈巴狗,对不起,你要是介意,你可以骂回来,你怎么骂我都行。”

“余曜你不要这样,跟从前没关系,我只是,只是想重新换个活法,你自己吃吧,我先回学校了,晚一点还要去打工。”

“今天我生日,我生日啊,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杨余曜想抓住她的手却扑了个空。

杨余曜这回应该委屈得够呛了,他的生日从来都是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安排派对和旅游的机票,杨夫人会铺一张大大的地图,问他:“宝宝想去哪儿啊?”

杨余曜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就会扔骰子,扔到哪儿算哪儿。

他的生日又几时受过这种气,连一顿饭也吝于一起吃。

杨六一说:“既然是生日就回去跟叔叔阿姨一起过吧,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跟我说一声生日快乐就好了。”

杨六一叹了口气,还是小声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杨六一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高兴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不过是一句生日快乐罢了。

她最终没有忍住,还是把心中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杨余曜,即使你不愿意承认,可事实摆在面前,我们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一顿饭比我一个学期的生活费都多。”

“如果你只是为了追求自己心中的新鲜感,那我答应你做你女朋友,现在,你可以甩了我了。”

杨余曜拼命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六一,我是真的……”

杨六一打断了他的话:“杨余曜,再见。”

这一次,杨余曜没有追上去,而是默默地注视着杨六一的背影,看着她转身离开。



杨余曜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在杨六一面前了,就在杨六一以为他放弃了的时候,却没想到杨余曜出现在了她打暑假工的手机店里。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杨余曜比杨六一还拼,每天起早贪黑不说还出卖色相,天天勾搭路过的小姑娘来柜台买手机,一跃成为了当月的销售冠军。

杨六一不解地看着他:“你这是干什么?”

杨余曜露出八颗好看的大白牙,指了指身上的廉价T恤说:“你看,我现在和你是一样的了。”

杨六一垂眸,看着他脚上的倒钩说:“你脚上这双鞋要一万多。”

杨六一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第二天上班杨余曜就换了一双隔壁地摊上甩货19.9一双的假匡威。

杨余曜这一身要被容城那些富家子弟看到了估计眼珠子都会爆出来。

杨余曜还特别得意地扬扬脚说:“我果然是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帅。”

手机店老板听到了,一顿天花乱坠彩虹屁:“后生仔又青春又活力,长得又靓,简直要迷死一大票小姑娘啦。”

杨六一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他是销售冠军。

周末的时候,杨六一请了假没去上班,而是去了蛋糕店给自己买了一个小小的巴掌大的慕斯蛋糕,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给自己过生日。

以前在杨家的时候,她从来没想过给自己过生日,连一碗小小的长寿面都不敢煮着吃,怕人家觉得她矫情,都寄人篱下了还过什么生日。

她总是万般推脱,有一次都急得差点哭出来了,后来杨家人也就不再提起给她过生日的事情了。

杨六一走到公园的长凳上坐了下来,将一根蜡烛插在了蛋糕上面,点燃,然后闭着眼睛许愿,睁开眼睛,一只棕色的熊拿着气球在自己面前扭屁股跳舞。

它围着杨六一跳了一圈,然后将手中的气球递给了她。

杨六一说:“杨余曜,是你吧。”

玩偶熊一动不动地站着,拿着气球没有说话。

杨六一说:“天气这么热,你快脱了吧。”

良久,玩偶熊慢慢地摘下硕大的熊脑袋,被热得汗涔涔的杨余曜冲杨六一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啊。”杨六一说。

杨余曜拿出一个包裹着粉色包装纸的盒子递给杨六一:“六一,生日快乐,这是我打工挣来的,不是用的家里的钱。”

杨六一眨眨眼睛,努力将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她吸了吸鼻子说:“你说你傻不傻,放着好日子不过图什么啊。”

杨余曜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他走过去,蹲在杨六一面前,像是一只温驯的大狗狗那样:“我只要,只要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就好了。”

杨六一看着杨余曜被热得湿乎乎的脑袋终于忍不住了,伸手一把将他抱住,她大哭着说:“杨余曜,我以后再也不要做你的小跟班了。”

杨余曜被她的拥抱弄得又是惊喜又是不知所措,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六一,这一次换我做你的小跟班。”

监制:飞酱

主播:安若AnRo

编辑:阿菁/App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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